藝  術(shù)

（原名：玩不過個你）

文 ／ 樊會武

夜幕一寸一寸落下的時候，政府十三樓的窗口時常會映出一個胖大的身影，他用飄忽不定的眼神眺望這個燈紅酒綠的城市，心中激蕩著躊躇志滿的情懷，仿佛自己就是這個城市的主宰。

“當(dāng)官就是玩人的藝術(shù)，通俗一點就是戲猴”這是陸局長多年來體悟到的做官邏輯，憑借著這點感悟局長的仕途青云直上，短短的十年，由一個站上的工作人員，攀升到縣里要害部門的局長的位置。

局長個性強(qiáng)悍，手段高明，與他共事過的人都對他畏懼三分，不少人私底下佩服地說“人家就是當(dāng)領(lǐng)導(dǎo)的料”。

但眼前局長確實遇到了難纏的對手，說來真氣人，這個對手竟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副局長。

每次想起這名副局長，局長的眼前就會浮現(xiàn)出黝黑精瘦的臉與陰毒的三角眼。開會的時候，對他的提議持反對意見的一準(zhǔn)是他，拿政策法規(guī)、條條框框來公開與自己叫板的也是他，暗地里揚言要打破“一言堂”還是他。這時不時點燃局長內(nèi)心的怒火，并在回憶中熊熊燃燒，似乎會像原子彈一樣爆炸出巨大的威力，給整個世界帶來慘痛的后果。

突然,他狠狠地甩掉剛點著的一支軟中華，牙縫中擠出幾個字“哼，玩不過個你！”

幾天后的清晨，辦公桌上擺放著一杯剛沖好的綠茶。西湖龍井在溫水的浸潤下活躍了起來，葉子像被層層選拔出的模特貌美如花、體態(tài)均勻，她們舒展開曲美的身姿，扭動出婀娜的造型。

局長瞇著眼，沉浸在這濃郁的香味中。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闖了進(jìn)來，打破了滿屋子的寧靜。

局長用不滿的眼光盯住這個不速之客。蓬亂的頭發(fā)下面露出黝黑精瘦的臉，三角眼似乎失去了往日自信的光澤，流露出悲憐的色彩。

 “局長，昨天接待的時候，王天虎當(dāng)著七八個同事的面把一瓶酒全澆到了我的頭上了，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，我本想到紀(jì)委告他，但考慮家丑不可外張揚，所以先給你匯報一下”副局長說完就把臉揚到了一邊。

“咋回事？”雖然局長早已掌握了全部“情況”，但還是在瘟怒的神態(tài)中聽完了副局長情緒化的陳述。

“以下犯上，還有這種事，等我把他叫上來”局長聽完副局長的訴說后嘴角上翹了翹，似乎要露出笑容，但馬上他調(diào)整了表情讓那張寬大的臉上布滿了陰云，使勁摁著電話鍵。

不多時，一個流里流氣的光頭趾高氣昂地向局長辦公室走來，他著一身寬松的黑絲褂子，一根粗愣愣的黃金項鏈掛在紋著豹頭的脖子上，快到門口時他地抽出了褲兜里的手，調(diào)整到卑躬屈膝的姿態(tài)。

局長一看到他，猛地從搖擺椅上跳起來，大喝一聲“你什么孫子，竟敢侮辱副局長，說，你為什么干出這種丑事，說不清楚看我不清退你。”

副局長也被局長突如其來的兇狠嚇了一跳，等反應(yīng)過來后，心田流淌過陣陣暖流，王天虎可是有名的“機(jī)關(guān)爛仔”，算得上縣城的地頭蛇之一，敢招惹他的人沒幾個，局長為了他的顏面竟敢得罪這樣的地皮，想起往日開會時總和局長曲里拐彎的較量，不禁慚愧起來，人家是何等得胸懷，自己又是那么的小肚雞腸。

只見王天虎垂著頭，像是一個犯錯的小學(xué)生給老師做檢討“喝大了，找不到北了，先前代副局長喝了不少酒，后來輸?shù)木埔膊缓?。我醉了，就干了傻?/span>”。王天虎嘟嘟囔囔地說著。

副局長有點驚訝，王天虎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，以前的兩任局長都避他三分，在現(xiàn)任局長面前變成了龜孫子，把他教訓(xùn)得這樣服服帖帖，對局長產(chǎn)生了敬佩心意。

當(dāng)副局長正在胡思亂想時，第二聲驚雷炸響了，副局長全身一怔。局長使出全身力氣沖著王天虎大吼，這聲音像把房子快震塌了。“什么東西，叫你代酒是高抬你，你這是尿盆子端不上碗架，不識抬舉，你還有理了，我現(xiàn)在就叫辦公室給紀(jì)委打報告。”說完又提起電話。

局長帶有人格侮辱的謾罵讓副局長特別解氣，但聽到要給紀(jì)委打報告，副局長自己先怵了。昨天接待喝的是一瓶一千八九百的茅臺，超了規(guī)定標(biāo)準(zhǔn)的三倍，如果紀(jì)委介入，說不準(zhǔn)第一個下馬的就是自己。更何況王天虎這樣的人自己也得罪不起，若真的被開除了，自己能不能保住老命還是未知數(shù)。還不如夸他幾句,消除告狀之恨。

想到此處，副局長牢牢抓住局長握著電話的手。說“天虎昨天確實喝大了，再加上我也有不對之處……，我們就是梁山上的好漢不打不相識，我看這事就算了”

“不能算了，這沒用的東西險些傷了我左膀右臂，不能饒了他”

局長的話把副局長帶入鮮花綻放的春天，情急之下趕忙說“局長不瞞你，天虎平時是有些不拘小節(jié)，可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從不含糊，況且他這些年為咋們部門的接待工作確實做了不少的貢獻(xiàn)，以后人事提拔應(yīng)優(yōu)先考慮考慮這樣有擔(dān)當(dāng)、肯付出的干部。”副局長說完后臉漲得通紅，為自己后面的話吃驚，沒想到自己竟推薦提拔一個痞子，還是剛剛侮辱過自己的痞子。

局長悶悶地說了聲“好吧，就按你的意思來”。副局長聽完也懵了，他不知道“按你的意思來”是指“不給紀(jì)委反映”還是指“提撥這樣有擔(dān)當(dāng)?shù)母刹俊薄?/span>

副局長回到家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。

幾天后的人事調(diào)整會議上，局長宣布“經(jīng)楊副局長推介，局務(wù)會研究決定任命王天虎同志為副所長，歸楊副局長分管……”

幾個月后，副局長像成一只溫順的羊羔，大會小會不會發(fā)出任何雜音。

人們對局長更加畏懼……